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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家麒:中國腹透第一人

2020-01-02 19:04:00 來源:健康報

□特約記者 袁蕙蕓 通訊員 黃祺

如果時光倒回30年,恐怕沒人能想象尿毒癥患者可以正常地生活、工作。而今天,透析病人存活二三十年已經不算少見。這一切,可能都應感謝我國血液凈化事業奠基人之一、中國腹膜透析第一人——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仁濟醫院錢家麒教授。他不僅在中國內地開創了血液透析和腹膜透析規范化管理,還在醫學教育上開拓創新,培養了今天國內腎臟內科大批中堅專家。

2019年11月19日,錢家麒教授在上海逝世,享年80歲。包括陳香美院士在內的國內腎臟病學界眾多專家從全國各地自發趕到上海,追憶這位備受尊敬的醫學大家。

三大貢獻,改變透析國際標準

錢家麒教授1939年6月出生于上海,1963年畢業于上海第二醫學院醫療系,之后一直在仁濟醫院從事一線臨床醫學與科研教學工作,直至退休。

1982年至1985年,錢家麒受教育部公派赴美國哈佛大學醫學院附屬布列根和婦女醫院(Brigham and Women’s Hospital, BWH)腎臟病中心做訪問學者。3年的時間,錢家麒全面學習到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血液透析理念和醫療技術。回到上海,他著手在中國建立起規范化的血液透析科室,領銜撰寫了國內第一份血液透析相關標準化流程和質控手冊,制定了規章制度、管理規范。這些措施大大提高了上海市乃至全國血液透析的診療水平和治療效果,減少患者并發癥的出現,延長了尿毒癥患者的生存期。

錢教授的另一大貢獻,是將腹膜透析技術引入中國,并將該領域的“中國標準”帶給世界。

至今,腹膜透析還是尿毒癥患者一體化治療方案中重要的組成部分。上世紀80年代,錢家麒教授回國后成立了仁濟醫院腹膜透析中心,2005年創建上海市腹膜透析研究中心,率先規范腹膜透析工作,并在全國推廣。上世紀90年代引入腹膜透析技術時,國際標準建議一次腹膜透析要用8升~10升透析液,尿素清除指數要達到2.0才認為毒素清除充分。但錢教授根據臨床實踐發現,中國患者起始治療只需要使用6升透析液,就能得到很好的治療效果。腹透液使用的減少,不僅降低了治療費用,而且保護了腹膜功能,讓患者腹透治療時間得以延長。

錢家麒教授通過研究證明的低劑量起始腹膜透析的“中國方案”,以及尿素清除指數達到1.7提示毒素清除充分的“中國標準”,后來被廣泛認同,最終被國際指南采納成為腹膜透析充分性的國際標準并沿用至今,是真正中國原創的臨床醫學研究成果。錢教授也因此獲得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教育部一等獎等多個獎項。

錢教授的第三個重要貢獻,是建立了國內首個省級、覆蓋所有尿毒癥透析患者的登記數據庫。過去,中國沒有透析患者數據庫,在錢家麒教授的主導下,仁濟醫院首先建立了自己的數據庫,里面包含了記錄完整的病人登記隨訪信息。之后,率先在全上海市范圍內實施,其間錢教授力主將人工信息登記轉變為電腦實時登記,確保數據及時準確可靠,最早實現了透析患者數據管理的信息化。錢教授領銜創建的上海市血液透析登記數據庫記錄了全上海連續十多年超過10萬名例透析患者的高質量資料,首次向世界展示了中國透析患者的流行病學數據,被美國USRDS登記系統收錄,實現了中國尿毒癥透析治療在國際透析登記數據庫零的突破。很長一段時間,國際醫學界將中國血透數據簡稱為“錢數據”,極大提升了我國腎臟病學的國際地位和影響力。

勇于創新一直是錢家麒教授踐行的精神。上世紀90年代起,在他的力推下,仁濟醫院腎臟科配合外科醫師連續成功實施了尿毒癥患者第一例繼發性甲旁亢全切除手術,第一例胃腫瘤根治術,第一例結腸癌根治術,第一例冠脈造影和搭橋手術……每一例尿毒癥患者的大型手術,錢教授都親自指導,最終讓尿毒癥不再是手術禁區,患者得到了更多治療機會,提高了尿毒癥患者的生活質量。

醫學教育大家,留下寶貴精神財富

學生們在追憶錢家麒教授的寶貴品質時,無不感恩于他對年輕人的無私提攜,敬佩他對醫學教育的大膽改革。

仁濟醫院是國內最早開展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的醫院之一。1998年起錢家麒擔任仁濟醫院大內科主任,為使內科住院醫師在三年輪轉期間得到全面系統的規范化培養,錢教授親自制定培訓計劃,確定培訓內容,審查每位醫師培訓輪轉的排班安排,督導培養計劃的落實與實施,使得住院醫師的內科規范化培訓得到了明顯的提升。

錢家麒教授等在仁濟醫院住院醫生規范化培養上所做的開拓性改革探索,后來成為國內醫學教育界學習借鑒的典范之一。

退休后,錢教授返聘繼續出門診,但他提出不看專家門診,理由是“要給年輕人更多實踐的機會,如果我開專家門診,恐怕病人都來找我”。

無論是為本科生授課,還是指導博士研究生,上課的教材以及上百頁幻燈,錢教授總是不斷更新最前沿的知識和進展。至今,學生們還保留著筆記里錢教授密密麻麻的修改字跡;還清晰地記得一篇綜述被錢教授改了整整8遍;還牢記著教授說的“專科醫生也要保持對其他疾病敏銳度”的教誨。

言傳身教下,錢家麒教授培養的近百名碩士、博士研究生和一批又一批青年人茁壯成長,他們自覺地以錢教授為榜樣,活躍在國內外各醫療、教學管理領域,由錢教授主導的仁濟醫院腎臟科,也已成為醫院一張閃亮的名片。

對患者,錢家麒教授更是飽含深情。2008年汶川大地震,當載有四川傷員的救護車來到仁濟醫院,他第一時間趕到,仔細檢查每一名危重傷員的病情,制訂翔實可行的治療方案,面對截肢、肺部感染、膿毒血癥、多臟器功能衰竭,掙扎在死亡邊緣的傷員,他堅持每天親臨病房,監測病情變化。錢教授高尚的醫德感動了無數病人,很多患者后來自己也成為了志愿者、義工,將錢教授的仁心仁愛擴散、延續到社會中。

今天,尿毒癥不再像過去那樣可怕,國內透析病人的生存時間和生活質量因為技術的進步和規范化管理而大大提高。而錢家麒教授的名字,值得每一位尿毒癥患者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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